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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心血, 3000多万投资换来一个怎样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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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敏的客栈已经关停了15个月。

云南大理洱海边,投资3000多万,花费6年心血,客栈门前的小三角梅已经长成一棵茂盛的花树,客栈却突然搁浅。

未来将会怎样?孙明敏也不知道。

一切都起源于他们夫妻的客栈梦——

6年心血, 3000多万投资换来一个怎样的教训?

【因诗和远方而来】

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开一家自己的民宿客栈,挣钱不在多少、够用就行——这是很多中产理想的退休生活。

孙明敏夫妇原本都在北京工作,是世界500强公司的高管。2012年,他俩辞了工作、卖了房子来到在洱海边的喜洲镇桃源村。打动他们的,不仅是洱海边梦幻般的高原景致,更是这里浓浓的人情味。

孙明敏现在还记得当时偶遇的两位白族老人,:“一个老大爷和一个老大妈,不会讲普通话。我就问他们这个院子的情况,他就以为我要找地方吃饭,用肢体语言说你过来吃饭吧,吃饭吧。然后我很努力地告诉他,我说我不是找饭馆的。但是他们家正好有一棵梨树,当时正好结满了梨子。他看我不肯吃饭,他就拿了一个口袋,摘了一口袋梨子送给我。现在这棵梨树还种在我家自己的院子里头......这样这种人际关系,邻里关系我们在北京是看不到的,这也是我来大理想投这个项目很大的原因,因为我想找这种在城市里面找不到的一种比较纯朴、纯真的关系和感情,所以我来到了大理,来到了桃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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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驶向洱海的一条船”】

2012年,孙明敏夫妇和几个合伙人投资三千万,在村里租下了四户村民宅基地上的老房子,租期20年,一次性付给房东20年的租金之后,他们把老房子打掉重建、进行装修。虽然租赁期满后,这个客栈将无偿转交给房东,跟大多数租赁农户宅基地经营客栈的模式一样,但孙明敏夫妇依然在客栈装修上倾注了大量心血。客栈被设计成了一条即将启航的船。

“这条船是承载着整个大理的历史文化驶向洱海的这么一条船。”孙明敏说。

这条船在洱海边游弋了5个年头。

2017年3月31号,云南大理市政府为了抢救洱海,发布了后来被称为“史上最严整治令”的3号公告。按要求,1900多家洱海边“面朝大海”的民宿客栈关门停业,接受核查。其中也包括孙明敏的“蝶海月”客栈。

“3号公告”明确,证照齐全的客栈在污水处理达标并且外运至污水处理厂后可以申请复业。复业的首要条件是证照齐全,这七个证照分别是:准建、土地规划、营业执照、卫生、排污、消防、特种行业。

这个首要条件,孙明敏的客栈达不到,它缺消防和特种行业两个证。所以这条“驶向洱海的船”暂时搁浅了。

而在15个月前停业的1900家客栈里,眼下得以复业的只有111个。绝大多数客栈都因证照不齐无法复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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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照不齐,谁之过?】

1900多家客栈,证照齐全的不到10%。按理说,为了抢救洱海、恢复生态环境,地方政府取缔非法客栈完全理所应当。但大多数客栈老板觉得自己很委屈,

这些客栈主告诉记者,办不了证的原因十分多样:有时是工商和税务之间关于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孰先孰后不一致;有时是消防办证权限下放到镇派出所后,派出所表示不知该怎么办;有的是因为允许办证开放窗口的时间太短。此外,大理在2016 年4 月全面停办了排污证,2016 年8 月又因整顿旅游市场,停止了任何客栈相关证照的办理。

调查中记者了解到,在3号公告发布之前,无论证照是否齐全,都不影响客栈正常营业。然而,3号公告却将二者做了区别对待:齐全的,可以在污水零排放后申请复业;不全的,则要等到环湖截污工程完工后补齐证照才能复业。这个工程的完工日期是2018 年6 月30 日。

可在孙明敏这些客栈在停业中苦苦等待15 个月后,大理又有了新政策。

今年5月30号,大理市政府公布了《洱海生态环境保护“三线”划定方案》,在洱海周围划设“三线”:“蓝线”是根据洱海最高水位界碑确立的湖区界线;由蓝线向陆地外延15 米是绿线,为湖滨带界线;蓝线外延100米则为红线,为水生态保护区界线。

这一方案使一年前《三号公告》中恢复营业的许诺成为泡影。更让海景客栈行业没有料到的是:蓝线与绿线之间这15 米内的所有建筑将被清退,而大量的海景客栈就处于15 米以内。

6年心血, 3000多万投资换来一个怎样的教训?

现在,孙明敏有时会拿出2012年8月和“大理省级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仔细看。她想不通:当初大理作为招商引资引来的投资项目,现在怎么就成了清理腾退对象?

记者把客栈经营者的疑问,提给了大理市委书记高志宏。

【大理市领导承认对洱海的认知和决策是个漫长的过程】

高志宏,前大理市长,2018年2月起转任大理市委书记。他说,对洱海治理的认知和决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洱海的承载量一般是50万人左右是最理想的,那么现在我们洱海周边已经80多万人了。然后呢,再加上如果节假日、旅游这一块,我们都到百万人左右,它的负荷越来越重。"

有数据显示,在2010年后洱海边客栈数量暴增的同时,大理州接待游客的数量也从2011年的1545万人次飙升至2016年的3859万人次。大理的地势是西高东低,从来都是顺势排污,这让洱海的环境承载量接近极限。

6年心血, 3000多万投资换来一个怎样的教训?

对于客栈经营者们关于证照不好办的委屈,高志宏也承认政府负有责任。一方面,在客栈飞速发展的过程中,政府的规划、审批存在滞后,当发现客栈雨后春笋般激增时,才觉得难以承受。另一方面,洱海水质的急剧变化,引起了管理者的警觉,导致了证照办理的困难。

与洱海水质急剧变化相伴的,是污水管理要求的不停变更。

筹办客栈时,喜洲镇要求孙明敏修建“五级化粪池”。蝶海月的地势低,污水接不进村里的污水管网,环保部门允许她经过化粪池处理后的污水直排进洱海。但孙明敏坚持自掏腰包修建提升管,让客栈的污水进入村里的污水处理站。

两年后,2016年年底,因为村里污水处理容量有限,大理市要求:客栈的污水管必须移出村里的管网。对这些移出村落污水管网的客栈,大理市要求每家要购买一套水处理设备,经过处理的水要达到一级A标排放标准,才能再接回村管网。

为此,孙明敏又投了几十万元,自建污水处理设备。但她还是没有想到,新设备仅仅运行了三个多月,2017年3月底,3号公告发布,蝶海月和其他1900家客栈一起遭遇停业。

采访中许多客栈主和孙明敏一样,都遭遇了之后当地政府部门对污水处理的“三级跳”要求。客栈经营者梁大海告诉记者:“从化粪池到接入管网再到最终污水处理,是分三步对我们进行要求的。我们在这大概待了三年,每一年的标准都不太一样。”

孙明敏们想知道,为什么他们积极地配合污水管理要求的变更、甚至主动提高自家客栈的处理标准,还是难逃停业的命运?

面对这些质疑,高志宏承认政府在客栈入驻时的管控不力:“我觉得我们有责任,你来的时候本来是不应该做,我们没有止住。”,但同时他认为,责任应该双方共担。作为投资者,在决定进驻投资前,也需要将政策法规纳入考量,仔细权衡可能出现的后果:“将来如果它用规则和条例来管的时候,我会不会有风险。”

如今,孙明敏还留在大理,等待蝶海月的最终命运。回顾六年在大理的羁旅,除了曲折的经历和复杂的心情,还有延伸向未来的不尽之思。

“我们真的是对政策会发生变化的可能性考虑不足。以后再有机会往前走,我们可能要比政府想在前面,这对我们来讲其实也蛮不容易的。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要想得更多,更周全。”孙明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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