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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蒋辰中的定段之路(上)

弈道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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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辰中职业三段苏州新碁点围棋教室创始人、主教练

u2006年全国围棋段位赛定段组冠军,晋升职业初段;2010年三段。

u2011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数学系。

u2006年“晚报杯”全国业余围棋锦标赛第五名,晋升业余6段;2008年北邮富士通杯全国大学生围棋团体赛冠军;2009年上海市围棋锦标赛冠军;2010年上海市大学生围棋赛冠军。

u2011年至2013年于中国棋院杭州分院冲段班任主教练,培养出张紫良、李必奇、徐泽鑫、陈文政、郑鸿逸、薛冠华、何旸等职业新锐,成家业、杨羽蒙、于富霖、方若曦、谷婉珊等业余6段棋手。

u2013年起至今赴苏州任教,所带学生多次囊括苏州少儿比赛各年龄段冠军、中小学生各年级组冠军。

编者按本文由蒋辰中的父亲蒋建青先生撰写,记叙儿子参加定段赛八年历程的艰辛与收获,一路走来,且泪且歌。各种残酷,各种打击,在浓浓的父子情、母子情、师生情的陪伴下,都转化为成长的力量。

无论您是否冲过段,无论您有没有以职业棋士为目标,阅读本文,都会有深深的感动。

梦想总是要有的,在无法预知的某天,她会照进现实。

因文章较长,分上、中、下三期发出。

儿子蒋辰中的定段之路(上)

儿子蒋辰中的定段之路(上)

作者:蒋建青

我叫蒋建青,是蒋辰中的爸爸。蒋辰中在2006年全国定段赛上以9胜1负的战绩定段成功,除了因为他有一定的技术水平之外,同时也得益于比较平和的心态和一些运气的成分。其实,每年的全国定段赛第1名和第100名之间的实力差距是很小的。据我所知,在这次定段赛上有许多与儿子实力不相上下的棋手,结果却是与职业段位擦肩而过甚至惨遭淘汰,如李天罡、宋鹏旺、李梦石、蔡竞、徐进等知名棋手。

儿子是幸运的,虽然他经历了8年的定段赛,但最终成为了职业棋手,圆了他和我们当家长的一个“梦”;可还有许多家长要圆这个梦,或准备圆这样一个梦。

在这里我把儿子的定段经历分享给大家。

第一年 快乐之旅,初生牛犊——1999年的北京

儿子是1997年下半年开始围棋启蒙的,因为进步快,1998年到湖北围棋会馆师从职业棋手,1999年在武汉市少儿棋手中崭露头角。1999年,渐渐热起的围棋如雨后春笋,在全国各地悄然兴起。当时分配给各省(培训中心)每年的定段赛参赛名额为数不多,6个左右吧。儿子终于迎来了每年一次的定段赛选拔,不过,棋力还略欠火候的他,以一盘之差落选了。赛前因一参赛棋手临时决定不去,于是有了他第一次参加定段赛的机会,自然是非常高兴。

1999年全国定段赛在北京,来自武汉市参加定段赛的孩子相聚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他们多数都是10来岁的孩子,有的已经参加过一两次定段赛,大半是第一次参加(有现在已经是职业棋手的李喆、周逵、庄园、金靖等)。一路上他们说着、笑着、闹着。不论是家长还是孩子,都无法体会到竞赛的残酷。几经周折,终于到达了位于北京四环的比赛地点。住下来,儿子和几个孩子你串过来他串过去,像是来旅游而不是比赛,真是少年不知愁,难得难得。

定段比赛是紧张激烈的,然而我们这群初入棋道的家长和孩子,都还无法体会那没有硝烟的战争之残酷。由于孩子们个子不高,有的家长就拿枕头对折给孩子当坐垫,俗称“炸药包”,那时孩子的围棋水平也如他们下棋的样子,有点“够不着”。孩子进赛场后,家长们也陆续从各自房间出来,坐在沙发上聊着天,等待赛场的孩子们出来。聊天主题自然是比赛的孩子们。某家长云,和她们同住一房间的一个大约16岁左右的女孩,只要输了棋,整晚在床上翻展难眠,偶而还能听到叹息声,有几次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当时我想至于吗,不就是场比赛吗?就在我看到她提前被淘汰离开赛场时,拖着行李箱,使劲拍打着转动不自如的箱子时的样子,那时的我仍很难体会到她遗憾而又复杂的心情。而另一家长说,你们看,那就是某大名鼎鼎棋手的妈妈。我于是仔细地观察她,发现她每天坐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一动不动,脸上面无表情,不论孩子是赢还是输,都无法从她脸上分辨出来,俨然一塑雕像。

比赛共进行13轮,儿子第一年成绩是5胜5败,提前淘汰了,没能坚持到最后,但我还是很满意,因为他对这次比赛极为认真,尽心尽力。第一次出来就能赢5盘棋,面对实力强劲的对手临危不乱,也许是应了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赢棋也闹了些小插曲,儿子连“丑人计”也用上了。前一天,听一家长说,某美女遇到一男孩,败下阵来,说:那男孩太丑了,见到就难受,心情大坏,无心下棋。得此启发,在得知第二天自己对阵一美女时,儿子在次日清晨,急匆匆跑进某孩子爸爸的房间,找到烟灰缸,把烟灰往脸上抹,在场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呆住了,后明白其是欲实施丑人计,从心理上击败对手,方才笑成一团。其实那盘棋,论实力是不及对手的,然而他仗着初生牛犊一股劲,猛冲猛打下了许多无理棋,使得对手一退再退,最后幸运赢了半目,取得了胜利。

第一年参加定段赛,无论家长还是孩子,都是来旅游的,完全没有压力,比赛得轻松,玩得也轻松。

第二年 磨炼——2000年的山西陵川

2000年的全国围棋定段赛,在山西陵川举行。经过一年的训练,儿子的棋力有了不小的长进,经过选拔比赛,儿子以正选队员的资格参加定段赛,可到底水平如何,还得到定段赛上来检验。

来到山西陵川之后,我们武汉来的几个家长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商量比赛期间住宿和吃饭的问题。可别小看吃住的问题,大家都是工薪阶层,小孩平时学棋,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每个家庭平时都是省吃俭用,计划着使用。来比赛,就“大方”一下,60-100元的一个铺位,每家要一个,反正孩子还小,大人挤一下,还可以对付得过去。组委会安排的房间,有两个铺位的,三个铺位的,四个铺位的,铺位越多价格越便宜,我们根据来的家长是妈妈还是爸爸,来决定要几个铺位的房间,结果妈妈带的四个家庭合住在一个房间,爸爸带的两个家庭合住一个房间。规定中午休息和晚上睡觉时间不许吵闹,教练晚上复盘,在妈妈带的房间里进行。吃饭的问题,经讨论后决定在住宿的外面找地方吃,早餐各家自己解决,中餐和晚餐在指定的地方大家一起吃,每餐吃完,按人头平摊。

第一天上午的比赛开始了,孩子们在赛场比赛,家长们则在街上找餐馆,看哪一家比较合适,要找一家比较干净卫生、价格便宜、孩子们能吃好的餐馆。中午,孩子们上午比赛完了,我们就集合带着孩子们去餐馆吃饭,由孩子们点菜。第一道菜是鱼香肉丝,第二道菜还是鱼香肉丝,孩子们吃得真香!等孩子们吃完之后,家长才开始吃饭,吃孩子们剩下的……可以看出每位家长都“吃”得很满意,因为孩子们吃好了。家长为了孩子打好比赛,什么都愿意付出,平时在武汉省吃俭用,到了比赛的地方,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孩子要吃什么只管说,要买什么只管要,总之只要不影响比赛,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

比赛共进行13轮,儿子第一天比赛是一胜一负,成绩还算可以。上午赢棋儿子出来是兴高采烈的,有说有笑;下午输棋,出来就满脸愁云,一声不吭。当家长的只好安慰一下,说“输一盘不要紧,把明天的下好就行了。”可哪位家长不是希望孩子都赢呢?第二天,儿子又是一胜一负,这回是上午输,下午赢。儿子中午饭吃得不香,晚上可玩得高兴。孩子毕竟就是孩子。

儿子两天的比赛成绩二胜二负,应该说一般。要想定段就必须赢九盘棋,像儿子这样的胜率是不行的。可还不能跟孩子明说,还要鼓励他:“输了棋不要紧,只要你认真了,尽力了,就可以了,后面的比赛一盘一盘下好就行了。”从第五轮开始,儿子来了个5连胜,以7胜2败的成绩,在武汉来的棋手中处于领先,竟然成了一匹黑马。当时在武汉来的棋手中,儿子是实力比较差的一个,可他凭着自己的冲劲,好杀敢斗,连续赢了几个比较有名的棋手。教练复盘时也说:“在定段赛上连胜五盘,不容易,很不容易!”其他的家长也说:“这回蒋辰中有希望了。”我也看到了希望,开始给他计算盘数和小分。

第十盘,儿子因为自己的不小心,把一块棋走死了,中盘告负。本来是形势领先的,只要补一手,这块棋不死,是可以赢棋的。可惜没补,一条大龙被对手强杀,在行棋过程中又走错一个次序,很快输了。儿子出来后,十分后悔,嘴里不停地说:“为什么不知道补一手呢?为什么就不去补一手呢?”晚上睡觉也有点“不老实”。我知道这盘棋非常重要,儿子输了很后悔,可是输了就输了,已成为事实,应该下好后面的棋,才是最重要的。明天必须与儿子谈一下。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我带着儿子在街上走,我们边走边谈。谈的内容有以下几点:首先,后面三盘,能赢二盘,就可以定段;第二,棋要一盘一盘地下,不要犯一些低级错误,态度要认真,不要随手落子;第三,这次主要还是来锻炼的,即使定段不上,也没有关系。那么多比你强的棋手现在还在你后面呢。通过交谈,儿子的心情好了点,晚上和其他的孩子玩得很开心。

第十一盘,儿子与对手咬得很紧,局面一直很细,最后儿子赢了1目半。这盘棋赢得太重要了。第十二盘,儿子遇到一个很强的对手。他们曾在1999年全国少儿围棋比赛中交过锋,那盘棋儿子赢了4目半。对局中一直咬得非常紧,结果儿子没有把握住机会,输了1目半。可能是第十二盘的输棋对儿子打击太大,还没有调整过来,第十三盘很快就输掉了。

2000年定段赛,儿子成绩8胜5败,距离定段只差一盘棋。虽然只差一盘棋,可看到了实力的差距。儿子通过这次定段赛十三盘棋的磨炼,对围棋的认识应该又上了一个层次。在心理上也得到了不小的锻炼,既经历了输棋的痛苦,也享受了连胜的快乐。儿子也表示,回武汉之后,要刻苦训练,提高棋艺,明年再来。

这一年武汉的李喆定段了。

第三年 点球大战——2001年的天津

儿子为这年的定段赛准备了一年。自从去年定段赛之后,儿子回到武汉就马上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之中。全年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日。周一至周五,上午到学校上课,学习文化;下午到围棋会馆训练;晚上自己打谱、复盘、做死活题。双休日以及节假日白天都在围棋会馆训练。眼见儿子的棋艺在增长,能与之对垒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为了儿子有更多的下棋机会,花了近一万元,买了一台电脑,申请上网。这样白天在围棋会馆训练,晚上还可以在网上与别人下棋。

2001年的全国定段赛在天津大港举行。到达天津大港之后,我马上就订房间,本来是想要一个双人间的,可为了儿子比赛能休息好,这回就放点“血”。正巧阎教练(编者注:武汉籍棋手阎安七段)一个人一个房间,我和儿子就与阎教练住在了一起。以往每年的定段赛在关键的时候,就有一些不正常的事情。比如“假棋”、“让棋”等。今年为了避免最后一轮出状况,组委会规定,总共定段20人,男子18人,女子2人。在前十轮胜9盘者提前定段,十一轮、十二轮胜10盘者也可以定段,第十三轮把剩下的名额,按前面的排名进行最后一盘比赛,即“点球”决胜。如还剩下6个名额,就把定了段之后的前12名留下进行“点球”决胜,谁胜谁定段。组委会这样安排是为了避免假棋,可也使一些人成为了牺牲品。这也是定段赛上唯一的一次的“点球”比赛。

比赛开始了,儿子拿着水走进赛场,我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为了分散注意力决定出去走走。天津大港区是一个工业区,不是很大,东西朝向大概3公里,南北朝向大约2.5公里。走出去之后,走不多远,又不放心,还是回到比赛住的宾馆,回房间看电视,打发时间……

第一天儿子二战全胜,开局不错。第二天,儿子还是拿着水走进赛场,我还是出去走走,还是按照昨天的样子来……第三盘儿子又赢了,三连胜。第四盘,儿子对一位上海的棋手,实力非常强,代表上海队打过全国的晚报杯,是业余6段。我非常为儿子担心,焦急地在房间边看电视,边等候消息。时间过得真慢,看看才过了半个小时,再看看才过了一个小时……实在受不了,太难熬了!于是到大厅转转,在宾馆大厅遇见了李喆的妈妈,聊天时她说:“这回蒋辰中应该是很有希望定段的。”我说:“我们都很羡慕李喆已经是职业棋手了。”她一再表示很羡慕我们湖北的棋手陈佳,已经读清华大学了,既读书又下棋那多好!我们在一起聊了很多有关孩子学棋与学文化的话题,认为孩子学棋的同时还是要学习文化。

这盘棋比赛大概快到两小时的时候,我看到阎教练从比赛大厅出来,我赶紧迎上去,想听一点消息,可又不敢问。阎教练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马上告诉我,蒋辰中形势不错。我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比赛完的棋手一个一个地出来,我也在期盼着儿子出来。再看时间,三个小时的比赛还剩下几分钟了。儿子和阎教练终于出来了,可得到的消息是儿子输了。阎教练一再说:可惜了!我看到儿子一脸茫然,知道他脑袋已是一片空白。我连忙安慰说:“输了没关系,现在3胜1败,成绩不错。”

晚上复盘,阎教练指着棋盘说:“这块棋只要补一手形势还不错。”蒋辰中说: “我想抢一先手,等对手应了,再补棋。”阎教练马上又说:“对手再跟着你应,不就等于投降了?谁会那么下棋?”第三天休息。为了让孩子们放松,我们几个家长带孩子们到海边去玩。蒋辰中在玩海水时,把衣服打湿了,傍晚有点发烧。这下可把我吓坏了,连忙“打的”找大港的儿童医院,马上打点滴,到晚上近10点钟我们才回到宾馆。好在病情不重,点滴一打就得到了控制。阎教练知道之后也很担心,怕影响第二天的比赛。

第四天,真正的激战开始了。儿子身体稍有不适,可他居然赢下了第五盘。上午下完棋,儿子一出来,我就马上带着儿子打的直奔昨天打针的医院,再打一针。打完针后马上打的赶回宾馆住地吃饭午休。下午进行第六盘比赛,儿子在开局不好的情况下,慢慢追赶,最后胜了2目半。前六盘,5胜1负,儿子太棒了。这个成绩应该是很优秀的,看看对阵表就知道,儿子的位置十分靠前。这次应该定段很有希望了。教练晚上也特意嘱咐要注意,不要再病了。正当我们都满怀希望,充满信心的时候,第七盘、第八盘儿子给你来了个二连败。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只一天时间,形势大变。

定段赛是天堂,也是地狱。没有经历定段赛的人是很难体会的。孩子们每年都抱着希望,经历一年的刻苦训练,来到赛场。在棋盘上一盘一盘地拼,胜利了还能得到一点安慰,失败了只有忍受痛苦。他们幼小的心灵在经历磨炼,他们在承受着不该他们这个年龄承受的苦难。孩子们太苦了!可是比孩子更苦的是家长。为了孩子学棋,家长一般是要长期陪着的(孩子太小)。平时就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我们武汉的孩子在本地学棋,花费算小的,要是在异地学棋,那花费的就很大了。平时的辛苦还不算什么,最难熬的还是定段赛。前后不到半个月的比赛,家长在这里就跟“坐牢”一样。孩子进入赛场,家长就在外面熬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看电视不知道演的什么,出去转不知道往哪里走好,总之是要打发时间。在大厅或赛场外面,经常可以看到,如果是一起来的的家长,就在一起聊天,谈天说地,聊什么都行。如果是一个家长,就独自找一个地方坐着,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其实大家都一样,心里惦记着在比赛的孩子,总是放心不下。近半个月十三盘棋,次次如此,真是难熬啊!

孩子下棋家长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定段赛期间家长就是管好孩子的生活,让孩子吃好、休息好,尽量创造一个好的环境。那么怎样才是好的环境,这谁也说不清楚。可能孩子赢棋,那就是好的环境。所以,家长在定段赛期间是不敢乱说乱动的。孩子赢了棋,不敢过份表扬,怕孩子骄傲,明天又输了;孩子输棋,不敢批评,怕孩子心态坏了,没有了信心。说得最多得就是:“嗯,不错!就这样。” “没关系,下一盘再好好下。”当家长的都希望孩子赢棋赢棋,再赢棋。连生活中的起居都有点迷信了。如吃饭这样的事情,选择吃饭的餐馆和点菜也都有讲究。当孩子连胜时,就总是在这家小餐馆点吃同样的菜,生怕一不小心,把好运破坏了。当孩子输棋了,一定要换着点别的菜或换一家餐馆吃饭,把运气调整一下。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家长在定段赛期间就是这样提心吊胆地过着。比赛日子家长难熬,休息日也不好过。休息原则上要让孩子放松,最好的方法是带出去玩一天。可到哪里玩,如何玩,可让家长费心了。既要让孩子玩得开心,又不能太累,还要注意不能太放松,否则孩子再回到赛场没了斗志也不行。休息日也只能是调整日,调整的“导演”就是家长,孩子调整得如何就看“导演”的水平了。

在天津定段赛的这一年,我还遇见了景石的爸爸和潘非的爸爸,我们在一起聊了许多。景石已经是职业初段,还进入了国少队,来天津是参加升段赛的,他爸爸为了孩子能打好升段赛,特意来照顾他。据他爸说,孩子已经走上了围棋这条路,现在又是国少队队员,为了孩子的将来,他们家把在武汉经营的一家汽车修理行卖掉了,父母专门有一人长期在北京陪着孩子,照顾孩子的生活。围棋这条路很艰难,可孩子下围棋下到现在也很不容易,只好走下去。将来如何就看孩子自己的造化了,做父母尽自己的能力就行了。真是一位好父亲啊!为了儿子的前程,放弃已经营的汽车行,放弃自己的工作,全心全意为了儿子。潘非是第一次打定段赛,他们全家都来了,他爸很开心地说:“来了主要是开眼界的,所以很放松。”是的,他们家是来旅游的,第一年都是这样。潘非打到了第十二轮,可惜没有进入最后的“点球”决战。不过第一年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第九盘,蒋辰中轻松取胜。第九轮之后,上海棋手吴振宇九战全胜,第一个定段成功。第十轮,蒋辰中经过激烈的战斗,最后2目半战胜对手。成绩7胜3负。定段还有一线希望。第十轮之后,武汉棋手周逵、山东棋手崔灿9胜1负定段成功。关键的第十一轮和第十二轮开始了。我们认为蒋辰中要两盘全赢,才能进入最后的“点球”决战,结果蒋辰中是1胜1负。当天下午比赛一完,我们有几个家长就收拾行装,准备回家了。到了傍晚,看出来的结果,竟然有意外之喜——蒋辰中竟然也进入了最后的“点球”决战。十二轮后,男子还有12个定段名额,这样要留24名棋手进行“点球”决战。蒋辰中因前面连胜也进入了这24人之中。

武汉进入“点球”决战的有沈戈尔、蒋辰中、钟文靖、甘思阳、鲁佳五人,其中女子棋手鲁佳是最具戏剧性的。鲁佳当年家长因为有事不能来,委托金靖妈妈带。在十二轮比赛之前,我们算的是鲁佳前面有4个女棋手,定段完全无望。这4个女棋手中,有一个肯定定段,还有三个大分高2分,有两个小分还高一点,有一个小分比鲁佳少。那么,鲁佳最后一盘就是赢了,还要这前面三个都输,才有一点点比小分的希望。鲁佳虽然知道自己的定段希望很小,但她决不放弃,很认真地下好了最后一盘棋。她在比赛之前,要求与她对过的金靖全力以赴,给她增小分。结果是她前面的三个女棋手都输了,而且她们的很多对过的对手也输了。鲁佳以并列女子第二资格,也进入到第二天的“点球”决战。

武汉五名棋手的对阵情况是:沈戈尔VS张立,蒋辰中VS尹航,钟文靖VS汪涛,甘思阳VS李嘉男,鲁佳VS王磐。第二天上午9点钟,残酷的“点球”决战开始,棋手进赛场捉对厮杀,赛场气氛异常紧张,连各队教练都不许进场,怕出现异常现象。我们家长和教练都焦急地在房间等候……时间过得太慢了,房间里的电视开着,谁也没有心思去看,只是打发时间,心都系着赛场那边。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一个棋手出来。毕竟是一盘决定命运的棋,小棋手们都拼命了,谁也不会放弃机会。家长教练也在等待,等待命运的宣判……时间真是难熬,一分钟就像一个小时,好像时钟不走了似的。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才有小棋手走出来。我终于看到蒋辰中了,可一看他的脸,就知道输了……

胜负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要么让你兴奋万分,要么让你痛苦无比,是天堂还是地狱,就在于你是胜还是负。武汉的五位棋手,钟文靖、甘思阳、鲁佳定段成功,沈戈尔、蒋辰中失败。尤其是沈戈尔,下完第十二轮后就胜了九盘,按往年无论第十三盘赢输他都已经定段了,这次是进行“点球”决战,而在残酷的“点球”决战中他又输了,成为了“点球”决战的牺牲品(最为遗憾的是沈戈尔在参加04年成都定段赛时,因为骨龄事件,而永远地无法成为职业棋手)。

2001年天津定段赛,武汉的周逵、钟文靖、甘思阳、鲁佳四人定段成功。我和儿子从天津回武汉,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点球”决战的失利压着我们,我想找儿子说说话,调整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一句说不好会引起他的伤心,还是不说算了。回到家中,我们当父母的不敢提定段赛的事,也不说围棋的事,一周之后他自己提出还要去进行围棋训练,我们才开始谈论围棋的。看得出“点球”决战失败对儿子的打击挺大的,他经历这样失败之后也有点懂事了。但是失败的阴影也永远留在了他幼小的心灵里。因为“点球”大战太过残酷,自2001年后,这种定段赛制没有再用了。2001年的天津段位赛“点球”大战,也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围棋史上的绝唱。

儿子蒋辰中的定段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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