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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如果我是时之笛里面的人物,你觉得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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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如果我是时之笛里面的人物,你觉得我是谁

编者按

本文为游研社APP三周年征文投稿。作者成长于单亲家庭,在她的成长经历中,游戏是家庭跨越世代的矛盾焦点,一边是憎恨游戏的母亲,一边是喜欢游戏的父亲,三人间的隔阂在游戏的“催化”下不断生长。《时之笛》是母女关系降至冰点时,父亲与作者一起玩的游戏,在爱和理解的微妙作用下,却也促成了三人的互相理解,成为了家庭关系的转折。

游戏与家庭间的故事似乎是玩家们难以绕开的话题,从本次征文的多篇投稿看,只要父母能同子女一块儿玩游戏,家庭关系总会向好发展。这可能是一条没什么道理的规律,但是一条美好的规律。本次三周年活动已经结束,结果将于6月10日揭晓,在此之前大家也可以前往游研社APP油盐板继续看看其他入围文章,感谢所有朋友的支持。

我从很小开始生活里就已经没有了父亲的角色。

我的父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他几乎只活在母亲口述的故事里,而且在那里,他只会"打电玩"(母亲的刻画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不务正业,让我们母女喝西北风。

这直接导致了在10岁之前,我对父亲的形象一直很模糊,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印象,只知道他是一个大恶人。

即使这样,我也想知道是谁给了我一半的生命,是谁让我有这样的眉毛和眼睛。可母亲总是不给我看他的照片,我知道她有。

但每每我问起来,答案只有一片沉默,一久,我也就不再问了。

那时候同学家有一台很帅气的电脑,还有好几本他爸买的《大众软件》,我总是去玩大软赠送的游戏Demo。

其中一刊附赠了一个Demo,叫做"疯人院"。自从发现了这个游戏,每每去同学家,我都想要玩玩那个游戏。还在上小学的我不懂玩游戏,基本上就是乱点。在不知道什么剧情的前提下,只是主角脸上的绷带和奇形怪状长着獠牙的NPC。

爸爸,如果我是时之笛里面的人物,你觉得我是谁

到了晚上,那些光怪陆离就爬进我的梦,睡不好,也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每天脸色发黑地去同学家蹭电脑。

母亲很快发现了我的异常,之前她只知道我经常去同学家玩,并不知道这个"玩"与电脑有关。

母亲憎恨电脑。

在用一顿不亚于真人快打的残酷教育逼问出了来龙去脉之后,比起责怪我,她更痛恨带我玩游戏的同学。无论我怎么央求,怎么解释是我主动要求,都没有用,母亲拉着我,敲开了同学家的门。

那天傍晚,我又羞又窘,哭了一天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这也正合了我的意。因为我不敢看同学,我也不敢抬头看母亲,低着头,是新世纪以来最大的罪人。

这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只是游戏让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在电脑前的背影,意外的,我和父亲的唯一一点重合点燃了她积蓄了十年的愤怒。

回家的路格外漫长,路灯把我和母亲的影子拖的很长。我回头看,我和母亲的影子贴得很近,好像世界上最亲近最和睦的一对母女。

但实际上,只有我和母亲知道,她是恨我的。

她总是念叨,如果没有父亲,没有我,她会过上多么好的日子。父亲和她是自由恋爱,那时也有人追求她,条件比父亲好得多,但是在容貌上显然不是父亲的对手,最终尘埃落定,她变成了父亲的新娘。

父亲还是轻飘飘,母亲曾经有多爱他的潇洒,婚后就有多痛恨他的无拘无束。对家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只知道玩游戏,去游戏厅一呆就是一天,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烟酒的味道。

"如果当时没怀上你,"母亲突然打破了沉默。"我现在应该在美国,轻轻松松地做全职太太。"

她丝毫不在乎这些话对于一个在读小学的孩子来说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想把堵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这就是单亲家庭相依为命的弊病,只有两个人的小小社交圈,只能学会为对方分担一切。

而我,是她的女儿,这些也都是我应该承受的,于是我默默地,并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母亲不是总有时间照顾我,我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借宿在亲戚家,寄人篱下教会我如何察言观色,现在的情况,我知道不能出声。

母亲也没盼着我会做出回应,她知道我懂事,不会扫兴,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路无言。

第二天早上,我以为事情会过去,却得知因为这次事件,母亲对我失望透了,决定把我送去给父亲抚养,就这样我这一只皮球被踢进了父亲边的球门,就像之前一样,我又一次离开了母亲的家。

父亲的样子很年轻,我确实遗传到了他的眉毛和眼睛,当时已经37岁的他,很秀气,留着长发,和我想象中的如黑旋风李逵一般的恶人模样不同。

见到我,他也很不知所措,好像我做错事被迫找老师谈话一样,手出了很多汗,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想靠近我又不敢,好像我是什么不得了的角色令他望而生畏,呆呆地站着。

过了很久,他似乎终于想到应该说什么,干巴巴地问:"你妈说,你沉迷游戏,是真的吗?"

我很想辩解,想说不是的,只是我胆子太小了不敢跟母亲顶嘴,其实根本没有沉迷。

现在也说不清,那时出于什么心态,我的嘴巴紧紧地闭着,好像死去的蚌壳。也许是出于一种诡异的报复心理,想让他看看,没有父爱的孩子会走上什么歪路,让他后悔抛下我。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做他的女儿。

我和他根本没有见过,也没有过任何交往。这一切对于我和他来说都很残忍。两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被迫套上了血亲的枷锁,成为了父亲和女儿,挣脱不出,束手束脚地试探彼此的态度。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父亲耸耸肩,拍拍我的肩。

"她总是小题大做,小孩子不玩游戏做什么?别听她的。"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根棒棒糖,塞到我手里,在母亲的身边我是没有吃过零食的,拿着那块糖,不敢放到嘴里。

"吃吧。"

他又笑了起来。

"我不告诉你妈,咱俩是一伙儿的。"

这块棒棒糖,是学校门口最常卖的那种,叫做"仔仔棒"。有时候放学看到同学们嘴里叼着,会盯着人家看好久。

那时父亲递给我的那一根,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糖,之后我变成了馋嘴的大人,吃过全世界好多好吃的糖果,都没有这块甜。

就从这块糖开始,我们渐渐熟悉了。说是熟悉,或许叫破冰比较好,因为也没有多熟悉,我还是讨厌他。我想问他,你到底为什么抛下我和妈妈,为什么不管我,也没有来探望过我?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我看到他和一个陌生女人的结婚照。

可能寄宿在亲戚家五年,留给我的烙印就是喜欢观察环境,看脸色。我一进门就看到了,是父亲笑得很开心,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拍的不算很好,她远没有母亲漂亮,只是那种夸张的笑容不可能出现在母亲脸上。

母亲永远是冷漠的,像一块冰。作为一个处理母女关系的永恒失败者,我对这块冰束手无策,因为她的教导,我也是一块冰。

冰和冰之间,只会产生残忍的碰撞,裂隙,甚至一起粉身碎骨。

父亲知道我受过母亲的教育,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放下心理防线。他对我的了解也很少,我也没什么爱好,只知道我喜欢玩游戏。

"你爱玩什么?"

我只好实话实说:"没什么爱玩的,我妈不让玩,同学有什么我就玩什么。"

父亲开始在摆满了游戏碟的架子上翻找,拿出一张小小的卡带问,"《忍者神龟2》想不想试试?"

我诚实地点点头,理智告诉我不能玩游戏,如果他把我出卖给母亲,可能这顿打是我承受不住的。可是"忍者神龟"听起来好好玩,我曾看过电影,很喜欢这群酷帅的眼罩乌龟。

他很快把游戏机调理好,给了我一个黑黑旧旧的手柄,我没玩过主机游戏,对手柄是什么不甚了解,他便一遍一遍的给我解释,每个按钮的作用。

那是暑假,因为爬了六层楼而产生的汗蜿蜒地从额头流淌进了眼睛,很辣,但是我却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紧紧的盯着屏幕。屏幕上我的忍者神龟闪展腾挪,进退有度,是我的操控赋予了它生命。

其实现在回忆一下,也没什么好玩的,画面基本就是马赛克,那个破手柄也没什么操作感可言,但是我是真的开心,那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不带有担惊受怕的玩游戏,本来都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开心。

在母亲管辖范围内我总是压抑的,是恐惧的,是阴森的,是白纸黑字的课业。但是在父亲的身边,我可以玩游戏,可以吃仔仔棒,我看到的是彩色的显示屏,上面有花儿,有大海。

渐渐的我也了解到了有关父亲的一些事。

他并不是大恶人,有一份修电脑的工作。那个陌生的女人则是他的妻子,为了迎接我,她回到了娘家。

说到她的时候,父亲笑眯眯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我玩到了好多新奇的游戏,也能熟练的运用鼠标和手柄了,在父亲家里的每一天都好像在游乐场里游玩,其中最喜欢的除了能和爸爸联机玩的《忍者神龟2》就是《塞尔达传说:时之笛》。

爸爸,如果我是时之笛里面的人物,你觉得我是谁

"爸爸,如果我是时之笛里面的人物,你觉得我是谁?"

玩过了时之笛,别的游戏都变得索然无味,我多希望自己睡醒后就发现自己意外来到了海拉尔的世界,与林克并肩作战。父亲看到我这么喜欢时之笛,不住地夸我不愧是他的女儿,有着一脉相承的好品味。

"我觉得,你比较像塞尔达公主,不对,你应该叫韩尔达公主。"

虽然不是我期盼得到的答案,但确实,我被打扮成盖农样子的母亲胁迫,无助的看向天空,还经常挨揍。

"那你呢?"我抬头问父亲,他正忙着修电脑,长发束在脑后,看着没往常那么热了。

"你是韩尔达公主,我当然是海拉尔国王了……"他专心地插上一条内存条,又说,"你妈就是林克。"

母亲怎么可以是拯救我于水火的勇士,那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不行,不能因为妈妈姓林就把她安在林克的位置呀,我宁愿爸爸来做林克,或者我干脆不要当公主了,我要变成露多!"

我有些生气了,不想接受韩尔达公主在城堡里等来恐怖的妈妈林克这个残忍的事实。

爸爸却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放下吹灰的小气球,扭头看向我。

"是因为,她一直保护着你。"

之后他便不再说话。

那个下午,父亲流泪了,但是混着主机蒸上来的热气,那些眼泪也变成了汗,让他的长发乱糟糟。

暑假结束得很快,我不想离开这些游戏,大哭了一天一夜,一边哭一边在电脑上玩三位一体,父亲拿着一瓶冰镇的啤酒,给我打开电风扇,在呼啦啦的风中,指点我如何操作魔法师挪动箱子。

这是我和父亲的最后一面,后来母亲说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更加不让我去探望,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回家后我并没有告诉母亲我在父亲处感受到的一切,母亲也没问。在饭后的散步时,她点了一根烟。

我可以忍住倾诉欲,但是却无法克制我的好奇心。

"妈,你之前不是说所有大人都抽烟吗?"

因为嘴里叼着烟,所以母亲只是点点头,一边走,一边看着远处的街灯。

"可是爸爸不抽烟,为什么?"

母亲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也随着停下,像车道上规避追尾的两辆小轿车。

她默默地把那根只吸了两口的烟用指尖掐掉,我看不太清楚母亲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用手指掐掉的烟头冒出阵阵微弱的火光。

"因为在我怀上你的时候,你爸就戒掉了。"

母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好像快乐和难过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她只是被动的承受者。

"他曾经很爱你。"

她说完,就继续脚步,我们行走在公园的小道上,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风卷着飘落的树叶,扑簌簌的声音。

那你就不爱我吗,怀着我还抽烟。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能母女连心是真的,沉默了很久的母亲又加上一句。

"我们都很爱你。"

后记

后来我真的没有再见过父亲,有时候很想念他,我会用手把鼻子和嘴巴遮住,看着我们共享的眉毛和眼睛,让自己不要忘记他。

去过父亲的家后,母亲对我没有之前那么严苛了,甚至还给我买过一台二手3ds,还拿来了表哥传下来的gameboy,在那上面我玩到了《黄昏症候群》和《瓦里奥制造》《逆转裁判》等等等等超好玩的游戏。我最忘不了的还是时之笛,在那之后又玩了很多遍,当switch上市并且宣布荒野之息的时候我激动的哭了一下午,我韩尔达公主又回来辣!

谢谢看到这里,这些话讲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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