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所谓绝对权力的神话，其根基在于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因此，任何关于他脆弱性的暗示、对其权威的成功挑战、或者预示着他无法主宰的不远未来的迹象，都对这位总统构成了政治危险。
特朗普第二届政府强势开局的前九个月，其立足点是：即使你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你也休想阻止他。在许多情况下，特朗普都超越了旨在约束总统的法律与政治制衡，并强行推行了他那大胆的广泛行政权力观。
他在国内外打破了数十年来的惯例，发动贸易战并背弃盟友。他派军队进入美国城市，引发宪法危机；大幅削减整个政府部门的职能；并欺凌大学、律师事务所、媒体组织和企业巨头，迫使他们屈从于他的意志。
然而，美国的防御机制并未消亡。宪法和政治层面的问责制总是事后才起作用，并且需要时间才能被激发。这正是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开始时狂飙突进的作风引发人们对专制统治担忧的原因之一。
但是，这位总统所营造的那种永久执政和无所不能的光环刚刚受到了打击。民主党在中期选举年之夜取得了丰收，最高法院大法官们对特朗普的紧急关税权力表现出怀疑态度，并且有提醒指出宪法应剥夺他竞选第三任期的资格。
在弗吉尼亚州获胜的州长候选人阿比盖尔·斯潘伯格和新泽西州获胜的米基·谢里尔，可能只是在蓝州守住了阵地。但他们以超出预期的优势，击败了那些拥抱特朗普和“MAGA”价值观的对手。
甚至在他们取得重大胜利之前，民主党人就已开始尝试用自身的火力来对抗总统。加州州长加文·纽瑟姆周二赞扬了支持一项重新划分选区计划的选民，该计划旨在对抗特朗普在德克萨斯州的选区划分不公行为。他表示：“我们昂首挺立，坚定不移……在捅了马蜂窝之后，这只熊咆哮了。”
特朗普也遭遇了一些小挫折，例如在观众和广告商抗议后，吉米·金梅尔的深夜节目在ABC电视台得以恢复。更多大学已承诺抵制政府通过扣留联邦资金来强加其意识形态的企图。越多实体表明他并非不可阻挡的力量，反对的势头就可能越强，最终形成高潮。
政治运动总是从小处开始。民权运动和越南战争抵抗运动都花了数年时间才形成声势。但每一次异议的表达都会滋生更多异议。正如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在马克·马龙播客最后一集中所说：“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的是少数人站出来，给予其他人勇气。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仿佛在说：‘是的，不，那不是我们。那不是我们心目中的美国。’”
特朗普可能对民主党的成功作出强硬回应
但不要相信关于特朗普已经成为跛脚鸭的说法。总统拥有巨大的权力——即使是那些不像特朗普常常表现得那样将职位视为王座的人也是如此。他控制着顺从的共和党国会，这意味着在华盛顿没有人监督他激进的权力运作——比如他显然无视法律，在太平洋和加勒比海地区击毁涉嫌贩毒的船只。
每一个显示特朗普控制力减弱的迹象，都有另一个数据点来平衡，这些数据点显示了他对控制的狂热——例如，那些急于资助他提议耗资数百万美元在白宫修建新舞厅的企业老板们。
而从特朗普总统生涯中得出的教训是，他对挫折的反应是好斗的，恪守其人生信条：有仇必报。
特朗普已经宣称加州的选举被操纵，并暗示联邦政府将采取行动试图藐视选民意愿。他重新划分国会选区的企图看起来像是一种规避民主的新方法。他乐于实施惩罚，并警告纽约人，如果他们胆敢选举民主社会主义者佐赫兰·马姆达尼为市长，他将削减联邦资金。
但这个特朗普曾称之为家、如今几乎从不留宿的城市，拒绝被恐吓，并以选择这位34岁、乌干达出生的穆斯林担任市长，作为对他反移民清洗行动的回应。
政治氛围可能正在改变的另一个迹象反映在多项民调中，这些民调显示美国人对特朗普失去信心，认为国家状况不佳，经济陷入困境。
过度解读少数几场选举是不明智的。而且民主党近期有自毁长城的不光彩记录。
但周二的选举结果是又一个迹象，表明共和党在明年将面临严峻的中期选举。面临艰难选战的共和党国会议员可能要考虑提前退休。MAGA战略家们关于新的政治重组的说法现在可信度降低，因为他们的论据依赖于特朗普去年在少数族裔中取得的惊人进展。例如，他在全国范围内赢得了46%的拉丁裔选民，严重侵蚀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民主党联盟基础。但在周二，谢里尔在新泽西州拉丁裔选民中以68%对31%的得票率获胜，扭转了共和党先前取得的进展。
宪法或许终将阻碍特朗普
特朗普拒绝接受有关他进行违宪的权力扩张、违背美国立国价值观的指控。他周三说：“他们说我是国王……我说，‘不，我不这么认为。’”
但他同时也认为自己拥有不受约束的权力。特朗普在八月份的内阁会议上谈到他对市中心犯罪的打击时说：“我不是独裁者……（但）我有权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特朗普对总统权力的误解以及不断试探宪法界限的行为，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最高法院保守派多数的助长。该法院在他一桩现已失效的刑事案件中裁定，总统对其在职公务行为享有广泛的起诉豁免权。
但同样是这些大法官，似乎对特朗普援引紧急关税权力感到不安。例如，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质疑，为何特朗普应有权“对任何产品、来自任何国家、在任何时间内、以任何数量”加征关税。
特朗普在他第一任期任命的大法官尼尔·戈萨奇质疑，总统的做法是否代表了“一种单向的棘轮，导致权力逐渐但持续地积累在行政部门，而远离人民选举产生的代表”。
正如不宜过度分析个别选举一样，预判最高法院的裁决也绝非明智之举。但无论此案结果如何，周三的听证会展示了宪法体系在发挥作用：在行政部门似乎侵犯立法部门权威之后，司法部门正在对行政部门进行审查。
这并非近日来宪法首次令特朗普不悦。关于有办法绕过宪法禁止总统寻求第三任期的MAGA共和党人之间的传言，似乎已经被阻断。
上个月在飞往韩国的空军一号上，特朗普告诉记者：“如果你读一下（宪法），意思很清楚。我不被允许参选。太糟糕了。”
特朗普此言是在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表示他已就此事与总统交谈之后。“我看不到（这样做的）路径，”约翰逊告诉记者。
不过，以特朗普的作风，这可能还不是终点。毕竟，他在2020年输给乔·拜登后曾试图继续留任。
但对总统而言，这充满不确定性的政治一周表明，甚至在他重返白宫第一年还未结束之时，谈论2028年之后继续执政都为时过早。
且不说实现第三任期所需的宪法操作难度极大。日益增长的反对迹象、近期显示他支持率骤降的民调以及新的选举结果都表明，无论如何，公众对此类事情可能缺乏兴趣。而且没有人知道三年后经济、国家或世界的状况会如何。一位80多岁总统的精力、热情和健康状况也将是一个大问题。
J·D·万斯对此类事情有着既得利益。这位副总统在X上写道，对周二的选举反应过度是“愚蠢的”。但他确实承认了一种日益形成的普遍看法，即共和党未能妥善解决食品、住房和医疗保健成本高昂的问题。
万斯写道：“我关心我的同胞——特别是年轻的美国人——能否负担得起像样的生活，我关心移民问题和我们的主权，我关心在海外建立和平以便我们的资源能够集中在国内。如果你也关心这些事情，让我们共同努力。”
这听起来有点像2028年竞选的口吻。
万斯目前的权力基础得益于特朗普，因此他必须谨慎行事。但政治风向似乎确实在发生些许变化。在经过一整年“全是特朗普，无时无刻”之后，美国人前往投票站的情景令人耳目一新，让他的对手们得以憧憬一个“后特朗普时代”。尽管共和党领导人们并不情愿，但他们也必须这样做，因为新泽西和弗吉尼亚的选战证明了一个老生常谈的事实：特朗普能触及其他共和党人无法触及的选民群体。除非发生某种宪法层面的破坏，否则特朗普再也不可能成为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了。
本周并不预示着特朗普第二任期终结的开始。但它可能是开始的终结。
参考文章：
https://edition.cnn.com/2025/11/06/politics/trump-election-mamdani-sherrill-spanberger-scotus-analysis
发布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