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已经很久没在十二点前回过宿舍了。
游泳队集训进入冲刺期，每天泡在水里三小时，晚上回来还要赶课程设计。
那天训练结束，他照常冲澡。更衣室里热气蒸腾，七八个人的毛巾挤在栏杆上。陈默擦干头发，套上短裤，准备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三角区，脚步顿了一下。
镜子里，某个位置冒出一粒东西。米粒那么大，不红不肿，不痛不痒。
他凑近摸了摸，表面不光滑，有点粗糙。以为是毛囊炎或泳裤磨的——集训天天泡水，有点皮肤问题也正常。他没太当回事，套上衣服回了宿舍。
那粒东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他彻底忘了。
直到一周后。
1 意外发现
这天训练完洗澡，陈默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那粒“米”还在——而且变成了两粒。
陈默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头顶往下流，他盯着那两粒东西看了很久。旁边的队友催他“洗完了没”，他才回过神，匆匆冲掉泡沫。
当晚他开始失眠。躺在上铺刷手机，搜索框里输入“男生私处 长疙瘩”，出来的第一条是毛囊炎，第二条是皮脂腺异位。他往下滑，滑到某个词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尖锐湿疣。
他点了进去，看了一眼图片，立刻关掉。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像变了一个人。
洗澡时间越来越晚，每次都等室友全洗完了他才进去。脱衣服的时候背对着门，穿衣服也背对着门。集训更衣室他尽量躲着人，换完衣服就走，不聊天，不逗留。
他开始频繁上厕所——不是为了上厕所，是躲在隔间里用手机查资料。关键词换了一轮又一轮：“尖锐湿疣初期症状”“尖锐湿疣能治好吗”“尖锐湿疣是怎么得的”。
查得越多，心越往下沉。
第四天，他没去训练。请了假说肠胃不舒服，一个人坐地铁去了市中心的皮肤科医院。
挂号、候诊、叫号。
“请26号陈默到3诊室。”
诊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
“进来，坐。”
陈默走进去，坐下。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几秒钟后，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册，递过去。
医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扫了他一眼。
“我先开个检查，做个HPV分型检测确认一下。你这种情况肉眼看着像尖锐湿疣，但具体是哪一型，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检测结果几天后出来。再次坐在诊室里，医生看着报告单说：“尖锐湿疣。低危型HPV感染。”
陈默愣了一下：“医生，我没有——”
“HPV很常见。你知道每10个男性里，一生中有几个可能会感染HPV吗？”
陈默摇头。
“九个。”
“一项2014年基于美国人群的模型研究估算【1,a】，在HPV疫苗上市前，至少有1位异性伴侣的男性一生中感染HPV的概率为91.3%（范围：69.5–97.7%），相当于每10个男性就有9个可能感染HPV。当然，大多数是无症状的，自己清除了都不知道，但持续感染HPV可能导致疾病发生【2】。”
陈默没说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而且感染途径也不止一种。HPV主要通过性接触传播【2】，但酒店浴巾毛巾【3】、公共浴室【4】、泳池【5,b】，这些地方清洁消毒不到位，皮肤黏膜接触到了也有可能感染。”
医生没再多说，低下头开单子。
随后把单子递过来：“先去缴费，然后去治疗室。做完治疗注意局部卫生，按时复诊。”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陈默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手机震了，是女友的微信：“明天周末，去吃那家烤鱼不？好久没吃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回学校的地铁上，陈默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歌，但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粒米粒大小的东西，治了应该就能好吧。”他想。
他不知道的是，这东西比他想象中黏人得多。
这才刚刚开始。
2反复拉锯
一周后，陈默出现在治疗室门口。
门很重，推开时手心全是汗。护士让他躺下，激光仪器启动，一阵焦糊的气味飘起来——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自己皮肤被灼烧的味道。
疼。一下一下扎进去的灼痛。他攥紧床单，盯着天花板数秒。
结束的时候，伤口涂了药膏，贴上纱布。护士叮嘱：“别沾水，别剧烈运动，结痂别抠。”
接下来的一周很难熬。伤口结痂，又痒又疼。训练请了假，对队长说“皮肤过敏”。
痂掉了那天，陈默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皮肤平整了。他松了一口气，当晚主动约女友吃饭。
他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三个月后，洗澡的时候，他又摸到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种手感。
陈默站在花洒下面，盯着那两粒东西，脑子嗡嗡的。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家医院。还是那个医生。
“不是说好了吗？”
“容易复发【6】。”
医生说，“一项2022年基于哨点医院的调查研究显示，疣体治疗清除后6个月内复发率*为26.98%。（*复发率：生殖器疣患者肉眼可见的疣体经治疗完全清除后6 个月内，在原发部位或其他部位出现新生疣体。）【7,c】而且这病不只是长东西那么简单，有的患者会疼、会痒，日常活动受影响【6】，有研究显示，严重的甚至影响性功能【8,d】。”
“所以别掉以轻心，得耐心治。”
第二次治疗，比第一次更疼。他从治疗室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那天开始，有些东西慢慢变了。
他开始躲。躲训练，躲聚会，躲更衣室。女友约他出去，他能推就推。亲密的时候他总是紧张，怕被她发现。
有一次实在推不掉了。那天是她生日，吃完饭回了她家。她靠过来，他脑子却一片空白——全是尖锐湿疣，全是“容易复发”，全是那些查过的网页。
他不行了。
她没说什么，只问“是不是太累了”。他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一个人去了医院，第三次。护士都认识他了，笑着说“又来了”。他也笑了一下。
治疗室里那股焦糊味又飘起来。他盯着天花板，想，这才半年。
他不知道还要再来多少次。
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3坦白与释然
发现病历本的，是她。
陈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也许是来回医院的次数太多，也许是压在抽屉深处的病历单越积越厚，他忘了锁上那个抽屉。
她来宿舍找他，他下楼买水，回来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几张纸。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响。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了。”
然后他开始讲。讲那次洗澡时的意外发现，讲一个人去医院，讲激光治疗时的焦糊味，讲第一次以为好了又复发的绝望，讲这半年来每一次躲着她的理由。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陈默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也去做个检查。HPV主要通过性接触传播【2】，医生说过的吧。但也不是百分百会感染，避孕套也只能降低几率【9】，不能完全保护。我查过一些资料，女性有筛查【10】。”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一周后，她拿到自己的检查报告。阴性。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主任，说话很直接：“大多数HPV感染其实是无症状的，能自己清除，持续感染才需要警惕【2】。你没事，定期做筛查就行。”
陈默站在旁边，插了一句：“那男的为什么没筛查？”
医生看了他一眼：“男性确实没有常规的HPV筛查项目，很多人感染了也不知道【11,12】所以要更加注意预防。男性持续感染也可能导致一些疾病，比如尖锐湿疣，还有肛门癌、阴茎癌【2】这些——一项2016年中国HPV流行病学研究显示，约90%的肛门癌【13,e】和90%的尖锐湿疣【6,14】都跟相关型别的HPV感染有关。你放平心态，好好治。”
走出诊室的时候，她挽住他的胳膊。
“你看，我有筛查，你呢，什么都没有。所以你更得注意，别不当回事。”
陈默点点头。
那天开始，有些东西慢慢回来了。
他又开始去训练。队长问“病养好了”，他说“好了”。更衣室里他还是换得很快，但至少不再像做贼。亲密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但她会问他“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他也会说“还好”。
半年后，最后一次复查。
医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清了。”
“彻底好了？”
“只能说，目前是清除了。”
“你这运气不错，一年出头疣体没有再长。尖锐湿疣的预后一般良好，虽然治疗后复发率较高，但通过适宜的处理最终可达临床治愈。不过，你还是要定期观察【6】。”
他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阳光很好，她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怎么样？”
“清了。”
她笑了，把咖啡递给他。
当天晚上，陈默在学校匿名论坛发了个帖子。
标题写着：“我没乱来，却得了尖锐湿疣；以为治好了，半年后又复发了。”
帖子写了他这半年的事。写第一次去医院时的紧张，写激光治疗时的焦糊味，写复发时的绝望，写不知道怎么告诉女友的那半年。写那个以为“治了就没事了”的自己，有多傻。
最后一段他是这样写的：
“一项2014年模型研究估算【1,a】：在HPV疫苗上市前，至少有1位异性伴侣的男性一生中感染HPV的概率为91.3%，相当于每10人就有9个可能感染HPV；但感染不代表都会发病，有人反复发作像我一样，有人一辈子都不知道。麻烦的是，目前没有针对男性的常规筛查项目，且大多数男性HPV感染没有明显临床症状【11,12】，感染了很难发现。
这一年我学会一件事：别等防线被击穿，才想起该筑墙。尖锐湿疣不会因为你年轻、干净、没乱来就绕道走。后悔的人都在想‘早知道’，聪明的人想的是‘趁早’。希望更多的兄弟们，看到我这个帖子能早点去了解、早点去预防，该问问医生怎么防，包括要不要打疫苗、筛查等。别让一时的疏忽，成为一生的‘疣’虑——最好的治疗是预防，最好的时间是现在。”
*请注意患者对于疾病的感受和治疗经历因个体差异而不同，上述内容并不代表所有患者的情况。
参考文献：
1. Chesson HW, et al. Sex Transm Dis. 2014; 41(11):660–664.
a. 研究设计：该研究建立了一个简单模型，因为没有研究跟踪整个生命周期来估计 HPV 感染的累积发生率，所以只能根据现有证据来估计终生获得 HPV 的概率。主要基于人群一生中性伴侣数量的分布以及每个性伴侣感染HPV 的概率，来估算美国人在HPV 疫苗上市前一生中感染HPV 的概率。该研究对两个年龄段人群（首次性行为到44 岁；45 岁到70 岁）感染HPV的概率进行了估算，第一年龄阶段感染HPV 的概率是根据直到44 岁的性伴侣数量以及性伴侣HPV 感染情况进行研究，第二年龄阶段的HPV 感染率是使用每年HPV 感染概率的估计值进行计算。44 岁之前没有异性伴侣的人被排除在研究之外。
研究结果：在至少有一个异性伴侣的人中，女性HPV终身感染概率为84.6%（53.6%-95.0%），男性为91.3%（69.5%-97.7%）。
2.子宫颈癌等人乳头瘤病毒相关疾病免疫预防专家共识（2025年版）[J].中国预防医学杂志,2025,26(07):775-812.DOI:10.16506/j.1009-6639.2025.07.002.
3.Wei F, Yin K, Wu X, Lan J, Huang S, Sheng W, Zhao J, Su Y, Wang Y, Li Y, Li R,Zhang J, Li M, Wu T, Xia N. Human papillomavirus prevalence and associatedfactors in women and men in south China: a population-based study. EmergMicrobes Infect.2016 Nov 23;5(11):e119.
4.Zhao FH, Forman MR, Belinson J, Shen YH, Graubard Bl, Patel AC, Rong SD,Pretorius RG, Qiao YL. Risk factors for HPV infection and cervical cancer amongunscreened women in a high-risk rural area of China. Int JCancer. 2006 Jan15;118(2):442-8.
5.La Rosa G, Della Libera S, Petricca S, laconelli M, Briancesco R, Paradiso R,Semproni M, Di Bonito P, Bonadonna L. First detection of papillomaviruses andpolyomaviruses in swimming pool waters: unrecognized recreational waterrelated
pathogens?JApplMicrobiol.2015 Dec;119(6):1683-91.
b.研究设计:一项环境流行病学研究，对游泳池中的人类肠道病毒(腺病毒、诺如病毒和肠病毒)以及非肠道病毒(乳头瘤病毒和多瘤病毒，包括BK、JC、KI、WU和Merkel细胞)进行了检测。同时评估了细菌学参数。分析的泳池水符合微生物质量标准，未检测到肠道病毒。研究旨在检查室内和室外游泳池中病毒污染的范围。研究结果:分析的泳池水符合微生物质量标准，未检测到肠道病毒。然而，乳头瘤病毒(HPV8、12、23、25、120及未分类的HPVs)和多瘤病毒(UJC和Merkel细胞多瘤病毒)在9个(64%)样本中被检测到。通过定量实时PCR检测，泳池水中的HPVDNA拷贝数范围为1.27E+04至1.13E+05/10L。
6.中华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中国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中国康复医学会皮肤性病委员会.中国尖锐湿疣临床诊疗指南(2021 完整版)[J].中国皮肤性病学杂志,2021,35(04):359-374.
7.袁浩闻,苗颂,孙喜红,等.基于哨点医院调查的尖锐湿疣患者复发影响因素分析[川.中华实验和临床病毒学杂志,2022,36(01):34-39.
c.研究设计:一项基于哨点医院的调查，旨在分析山东省两地区影响尖锐湿疣患者复发的危
险因素及HPV型别分布。2019年8月至2020年12月在山东省济南市和济宁市共三家医院对尖锐湿疣患者开展匿名问卷调查并采集样本进行HPV分型检测，采用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影响尖锐湿疣复发的危险因素，HPV分型采用PCR-反向点杂交法进行检测。共收集653份问卷。
研究结果:有效问卷占98.77%(645/653)，174例患者出现复发，复发率为26.98%。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结果显示，知晓如何预防HPV感染是尖锐湿疣复发的独立影响因素。428例患者接受HPV分型检测，HPV阳性检出率为98.60%(422/428)。其中最常见的HPV型别分别是HPV6(57.58%)、HPV11(36.49%)和HPV16(11.37%)。感染类型以低危型HPV为主,占51.42%(217/422)。
8.Nia MH, et al. Sexual function and sexual quality of life in men with genital warts: a cross-sectional study. Reprod Health. 2022 Apr 27;19(1):102.
d.研究设计：一项横断面研究，2019年9月至2020年3月期间，纳入105例生殖器疣患者。使用人口统计学问卷、国际勃起功能指数（IIEF）和男性性生活质量（SQOL-M）问卷收集数据，并使用SPSS软件进行描述性和推理性检验分析
研究结果：男性总体性功能的平均得分为48.50±8.89。约35.2%的男性生殖器疣存在总体性功能障碍（SD）
9.CDC. Genital HPV Infection. Accessed on[2025-09-24]. https://www.cdc.gov/sti/about/about-genital-hpv-infection.html
10.中华预防医学会妇女保健分会.子宫颈癌综合防控指南(第2版)[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3
11.Zou K,et al. Front Cell Infect Microbiol.2022 Nov 24;12:1077651.
12.ONE-IN-THREE-MEN-WORLDWIDE-ARE-INFECTED-WITH-GENITAL-HUMAN-PAPILLOMAVIRUS. Access on[2023-9-1].https://www.who.int/news/item/01-09-2023-one-in-three-men-worldwide-are-infected-with-genital-human-papillomavirus
13.元玫雯, 等. 2016年中国归因于人乳头瘤病毒感染的肿瘤发病与死亡分析[J].中华流行病学杂志. 2022, 43(5): 702-708.
e.研究设计:该研究为一项中国HPV流行病学研究，旨在分析2016年我国归因于人乳头瘤病毒(HPV)感染的肿瘤发病和死亡情况。结合肿瘤发病率、死亡率、全国人口数及人群归因分值(PAF)计算2016年全国不同地区、不同年龄及男性和女性人群归因于HPV感染的肿瘤发病数和死亡数。
研究结果:2016年全国有124,772例(6.32/10万)肿瘤新发病例归因于HPV感染，其中宫颈癌和肛门癌的归因分值为100%和88%。
14.ANOGENITAL WARTS, SEXTUALLY TRANSMITTED INFECTIONS TREATMENTGUIDELINES, 2021. Access on[2021-7-22].
03-2028-CN-HPV-03844
发布于：山东